彭博:从设计到“难产” 马斯克是如何走向Model 3地狱的?

2018年7月13日15:12:52彭博:从设计到“难产” 马斯克是如何走向Model 3地狱的?已关闭评论 15

彭博:从设计到“难产” 马斯克是如何走向Model 3地狱的?

以下是文章摘要:

今年7月1日,马斯克终于回家睡觉了。过于一周的多数时间,这位特斯拉CEO一直在其加州费利蒙工厂露宿。为了走出马斯克所说的“生产地狱”,特斯拉公司上下三军用命,力争在一周内生产至少5000辆新型Model 3轿车。马斯克身先士卒,一直睡在睡椅上或者办公桌下。

“我一身衣服连续穿了5天,”马斯克在接受采访时称,“我的信誉、整个团队的信誉,危在旦夕。”

生产地狱

马斯克最初承诺在去年年底之前生产20万辆Model 3。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计划对工厂的机器人进行史无前例的投资,并把这条生产线称之为“制造机器的机器”。马斯克称,它就像一艘“外星无畏舰”(Alien Dreadnought)——一种未来主义、不可阻挡以及节省成本的制造工艺,就像是外星人。

然而,马斯克这一招并未奏效。截至2017年年底,特斯拉只生产了2700辆Model 3。到今年6月底,Model 3产量约为4.1万辆。一些分析师已公开质疑特斯拉是否能够从Model 3上盈利。特斯拉甚至尚未开始销售售价3.5万美元的低配版Model 3。

更糟糕的是,特斯拉已经负债100亿美元,而且信用评级在3月份被下调。平均来算,特斯拉每个季度要花掉10亿美元,超过了过去一年的净得。特斯拉最近宣布的中国工厂成本依旧不得而知。特斯拉的现金即将耗尽,但同时竞争日趋白热化。大众汽车、宝马、戴姆勒等其他汽车公司计划发布十几款电动汽车车型。

今年6月初,在特斯拉年度股东大会上,马斯克试图保持镇定,但是一度接近流泪。“这几个月是我感受过的最痛苦的地狱般经历,”马斯克称。他随后指出,特斯拉装配线正在进一步升级,“很有可能”实现每周生产5000辆Model 3的目标。他还透露,已要求员工建立第三条总装配线,将远远好于第一条和第二条。这听起来甚至更像是一艘外形无畏舰。

一周后,马斯克在Twitter上发布了一张新生产设施的图片。其中没有奇特的机器人系统,也没有固定壁,只有在工厂外使用其他生产线废弃物建造的一个“生产帐篷”。这令汽车业感到震惊。“简直疯了,”伯恩斯坦分析师马克斯·沃伯顿(Max Warburton)在一封发给彭博社的邮件中称,“除了在战区维修汽车的军人,我不认为有任何人看到过这样的设施。”

成为真正汽车公司

这个生产帐篷做到了。“我想,我们刚刚成为了一家真正的汽车公司,”马斯克在7月1日发给员工的邮件中称,他宣布特斯拉已经在前一周生产了5031辆Model 3。即便如此,外界依旧不清楚马斯克是带领特斯拉走向了一条永久伟大的道路,还是只为了避免崩盘。特斯拉是被做空最多的美国股票。在标准普尔500成分股中,除了一只股票外,授予特斯拉“卖出”评级的华尔街分析师的比重超过了其他所有股票。基于对特斯拉设计和工程团队的20名成员、供应商以及数十名在职和离职员工的采访,特斯拉冲刺发布Model 3的故事可以成为企业精心设计汽车但过度傲慢的案例。

马斯克的潜在回报巨大:如果他能够在Model 3上取得成功,那么他将颠覆一个规模达万亿美元的行业,在削减碳排放上所做的工作要超过地球上的任何人。但是,最终能够对抗他的可能只有汽车的量产。

二年半时间推出Model 3

2015年年初,马斯克召集来他的顶尖工程师,在其工厂的一间无窗会议室内举行了一场会议。有12人参加了这场会议,包括电池、设计、底盘、内饰、车身、传动系统、安全以及热力学领域的专家。马斯克本人并未参加这场会议,他把这些工程师召集在一起是为了弄明白Model 3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一款车。

在会议进行中,工程师们在白板上写满了数十项要求,包括续航里程至少200英里(约合322公里),价格亲民。剩余的标准让这个项目看起来尤为艰难。即便任务艰巨,特斯拉也需要从2017年年中开始销售这款车型,为公司留下了二年半的时间来设计、测试和生产新车。相比之下,传统汽车制造商需要大约五年时间。

打造一款低价电动汽车就是将各方面的设计推到极限。例如,特斯拉设计师使用单价1.5美元的塑料盖来遮蔽汽车下面的四个衬垫,也就是千斤顶所要摆放的位置。这一决定降低了风阻力,把汽车的续航里程提高了3英里(约合4.8公里)。特斯拉还选择了四个活塞的单块夹式刹车器,这通常是更昂贵车型的配置。由于刹车轻盈,它降低了汽车的电池要求和整体成本。“每一个这样的单一决定都被放到了电动汽车整体开发中考虑,”前苹果公司副总裁道格·菲尔德(Doug Field)称,他在2013年被马斯克招募到了特斯拉担任首席工程师。换句话说,电动汽车在考虑成本和性能时需要新思路。

马斯克要求苛刻

马斯克要求Model 3需要配备单一的中控屏,提供所有控制和信息,这既能降低成本又能让特斯拉把前座前移,为后排提供更多放脚空间。特斯拉设计主管弗朗兹·范·霍尔茨豪森(Franz von Holzhausen)利用了2015年的圣诞假期来弄明白如何设计一个没有传统仪表盘的汽车内饰。

马斯克已经说明白,他不想看到裸露在外的通风口。“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洞,”霍尔茨豪森回忆了马斯克当时说的话。霍尔茨豪森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工程师约瑟夫·马德尔(Joseph Mardall)和设计师彼得·布雷兹(Peter Blades)。布雷兹的设计方案是在整个车身使用凹进缝隙(recessed gap),这样空气就能在缝隙间流动,并使用一个长木条代替围板(dash)。马德尔指出,要想让这个方案运转,整个通风系统都需要重新设计。“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他当时问道。

马斯克是认真的,但是第二个问题很快又冒出来了。这个木条略低于气隙,工作起来就像一个机翼,向下吸收冷风,然后吹在驾驶者的膝盖上。马德尔是一名空气动力学专家,他提议增加第二个隐藏的缝隙,向上吹气,将主要冷风气流从木条上方吹出,远离驾驶者胯部。“这是许多灵光乍现的其中一个,”布雷兹回忆道,他依旧对这一精巧的解决方案心存余悸,“后背依旧发凉”。

汽车量产甚至比火箭组装更难

汽车的量产并不是火箭科学,从某种程度上讲,它更难。火箭实际上可以由人工组装并检查。但是,要想追赶上世界一流汽车制造商的速度,大约每分钟就需要有一辆完美的汽车从生产线上下线。汽车由数万个单独零部件组成,必须能够抵御下雪、凹坑,具备高速公路的速度,正常行驶多年。除了住房,汽车是多数人最昂贵的大件商品。它们还是被严格监管的致命武器,每年导致100多万人死亡。

丰田汽车被广泛视为生产能力最强的汽车制造商。在丰田运营的一家典型工厂,一辆新车需要大约30个工时。管理咨询公司Oliver Wyman制造专家米歇尔·希尔(Michelle Hill)称,即便加上所有机器人,特斯拉在每辆汽车上花费的时间也是丰田的三倍多。而且,丰田从未像马斯克那样尝试在一辆从未生产过的汽车上使用一套新的制造系统和全新工人。“成功的汽车生产是许多程序协调一致地结合在一起,”她表示。

当然,马斯克无视先例在一定程度上源于他的吸引力。就在特斯拉在2016年3月公开发布Model 3一周前,员工们开始打赌,赌有多少潜在买家会支付1000美元的可退还订金预订Model 3。当时,最乐观的预期是20万辆,但实际预订量是这一数字的两倍。据菲尔德会议,他在随后一周召开了一场员工会议,一开始就警告称:“你们现在是在一家不同的公司工作,一切都得改变。”

一家供应商称,特斯拉原本预计花费28个月实现大规模量产,但是在看到需求强劲后,特斯拉把时间表提前了15个月。特斯拉此前称,将在2020年生产50万辆汽车。质疑者称,这是一个稀奇古怪的目标。但是到了2016年5月,马斯克表示计划在2018年实现这一目标。

在一次非常规举措中,马斯克重组了特斯拉,指派设计Model 3的工程师开发制造工艺。他还让菲尔德掌管工厂生产,为其提供预算,目标是尽可能实现汽车组装的自动化。特斯拉为此收购了两家自动化公司:德国Grohmann Engineering和美国Perbix。菲尔德的团队发明了数十种工业生产方法,其中一种工具名为“金轮”(golden wheel),该设备可以在不需要人的情况下一步就可以把汽车排在一起。

拼命生产忽视安全

据数十位在职和前费利蒙工厂工人称,一家公司在拼命生产大量汽车时往往会纵容不安全的情况。非营利机构Worksafe在2017年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称,2015年和2016年,特斯拉工厂的工人严重工伤情况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特斯拉称,2017年,公司的工伤率下降了25%,基本和行业平均水平一致。今年6月,马斯克表示,即便是在Model 3增长的情况下,特斯拉今年为止的工伤率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6%。

特斯拉称,Model 3生产线的自动化让工厂更安全。但是当机器人进行分解时,工人们就必须收拾残局。例如,一个巨大、复杂的机器人运输系统被用于把零部件运送到生产线上,它必须被移走,这就需要工人团队完成这项工作。

目前,特斯拉费利蒙工厂拥有大约1万名员工。通用和丰田的工厂员工不到特斯拉的一半,2006年时最高可以生产40多万辆汽车。特斯拉辩称,鉴于更多汽车零部件由公司自主制造,公司需要一支规模更大的工人队伍,但是接受采访的员工暗示,特斯拉在竭尽所能的确保有足够的工人。特斯拉实行常见的12小时倒班制,有些工人会工作长达16个小时。

为了抵御疲劳,员工们喝了许多红牛饮料,有时甚至是特斯拉免费提供。四名在职员工称,避免误工的压力迫使他们走过未经处理的污水。丹尼斯·杜兰(Dennis Duran)在油漆车间工作,他表示曾经有一次他和同事在在污水前止步,但是被告知:“走过去就好。”

仍有一只脚在地狱里

今年4月,马斯克亲自接管了Model 3的制造工程。“我回到工厂睡觉了,”马斯克在推文中称,“汽车生意很悲惨”。此前负责工厂生产的菲尔德在次月休假,随后离职。今年6月中旬,特斯拉宣布裁员9%,超过3000人。

6月底,就在特斯拉为每周生产5000辆Model 3进行最后的冲刺期间,马斯克迎来了47岁生日。“这是我在工厂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他在推文中称,“但竟然是最好的一个生日”。周日,他宣布特斯拉实现了每周生产5000辆的里程碑。在周一早盘交易中,特斯拉股价上涨5%。

马斯克在7月8日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未来的信心。“过去一年非常艰难,但是我感觉接下来的一年真的将非常美好,”他表示。马斯克称,他仍有一只脚在地狱里。他认为,这个制造地狱将在一个月内结束。

马斯克打算教会这个世界的是,消费者在花钱购买零排放汽车上非常踊跃。不管特斯拉怎么样,马斯克在这一方面取得了成功。正如马斯克所说的,“特斯拉是一家真正的汽车公司”。这听起来很光荣,但也很悲惨。(编译/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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